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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  鹿  作者:刘春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追 鹿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刘春堂

 

春季的北国,阳光明媚、万物复苏。下凡的春姑驾着微微的清风,将生机勃勃的春意吹遍小兴安岭的各个角落。冰雪消融、溪水潺潺,茂密的森林里嫩绿的树叶挂满了树梢。林间草甸子上,刚刚吐绿的小草为它换上了新装,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一簇簇、一束束、一朵朵的漫山遍野竞相开放,一缕缕薄雾在夕阳的照耀下,像一条条飘渺的轻纱缠绕在山岗与树木之间。这秀丽的美景,将坐落在小兴安岭脚下的襄河种马场二中队、七、九分场——这块树林、草甸相间的土地点缀得那样的阿娜多姿、娇媚迷人。

 

在一片稀疏的白桦林里,一头被套中鹿茸根部的马鹿,正在拼死挣扎。多次的前后踢踏、腾跃蹦跳终不能挣脱头上的套索,只见被激怒的马鹿,暴躁地高高跃起挥舞前蹄猛蹬后蹄,用刚刚长出来已经四个叉嫩嫩的鹿茸,轮番地撞向面前一颗碗口粗的白桦树上。瞬间马鹿头上的鹿茸被撞得粉碎。离地近3米高洁白的白桦树干上,被鹿头上撞出的鹿茸血染成红色,十几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面对这血腥的场面显得束手无策……。

 

这段难忘的往事又把我带到了三十几年前——1973年的春天。一次强风刮倒了二中队的鹿圈围栏,受到惊吓的鹿群跑进了附近的森林。经过近一年的人工饲养,鹿也渐渐地熟悉了它的新家。灾难过后绝大部分都先后返回了鹿舍,只有一头公马鹿可能是厌倦了囚笼的生活,渴望多享受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,独自徘徊在鹿圈之外,任凭人们几次轰、赶,就是不愿意进家门和自己的妻儿团聚。

 

我再次被委以重任加入了捕鹿队伍。我的坐骑是头年冬天追鹿时别人不愿骑的“劣马”336号,其实这是一匹好马,以前也是放牧马,就是有点儿蔫嘠咕咚,生人骑它没有不挨摔的。马厩里只要有放牧马,没几人愿意骑它去放牧。它只能在马厩里干些杂役、替替班。336号马个子不高,头年的追鹿经历告诉我它可是钻森林的好手啊。我和分场的放牧员小何当天中午就赶到了二中队,和十几名从各分场陆续赶到这里的捕鹿队员汇合在一起。

 

吃过午饭就有人来告诉我们,那只逃跑的马鹿就在附近。听到这消息,二话没说我们十几个人飞身上马,向那人所指的方向飞驰而去。不多时,就在一片稀疏的树林里,发现了这头毛管发亮高大漂亮的公马鹿。看来它这条“漏网之鱼”多次被人哄、赶已是久经沙场,看到这么多不速之客的光临,这头颇具王者风范的马鹿并不惊慌。只见它抬起头用蔑视的眼光看了看我们,转身迈着挑衅般的舞步奔向远处的森林。在草甸、绿树的衬托下,那公鹿头上高高耸起四个叉的鹿茸是那样的漂亮,每当跑到树枝密集的地方它会将鹿茸背到脑后,免得鹿茸被树枝刮伤,可见鹿茸对它是多么的重要。那轻盈的奔跑雄姿至今还牢牢的印在我的脑海之中。天赐良机岂能错过,经过短暂的商量决定,全部人马分成两队,因为我和小何头年有过捕鹿的经验,由小何带一路人马从左路插入,我带一路人马从右边出击,两路人马快速穿过一片树林,超过马鹿迅速包抄,同时调转马头,十几个人马迅速变成一个U字型阵,挡住马鹿逃跑的路线,将马鹿夹在U字型之间,迫使马鹿返回鹿圈。一番努力一切顺利,我们将马鹿牢牢地困在U阵之中。我和小何策马迅速跑到U阵的两个前点,准备随时挡住企图逃出U阵的马鹿。同时放开马鹿回二中队的通道,后面12匹马缩小队形一路小跑“押着”马鹿奔向鹿巢“归案”。

 

马鹿还算驯服,在我们的严密押解之下回到了二中队,已经看到了鹿圈敞开的大门了。那里空无一人,(因为事先就有约定,我们赶鹿回来的时候,二中队必须清场,尤其是鹿圈附近更是不能有一个人影。)当马鹿距离鹿圈门还有几十米远时,有一条一丈多宽的壕沟挡住了我们的归路,只要越过了壕沟我们就可以大功告成了。此时我们赶着马鹿很快就跑到了壕沟边。只见马鹿抬起前蹄轻轻一跃飞过壕沟,我和小何不敢怠慢也提起马嚼子,用脚跟轻轻磕了磕马肚,拉起缰绳,上身前倾抬起臀部两匹马儿借着力也越过了壕沟,并抢先堵住了马鹿左右逃跑的路线。此时只待后面的12匹马一起压上,我们就可以庆功了。可后面的马匹也许是胆小,或是骑手的骑术不精,没有一匹能跳过来协助我俩形成对马鹿的堵截。就在这紧要关头,鹿圈附近一栋房子的门吱扭一声开了一道缝,也许是出于好奇,一位女知青不知何故探出头来向我们这里张望。正在鹿圈门口徘徊的马鹿,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地返过身来,越过壕沟冲开对岸的U阵一溜烟的又奔向远处的森林。唉!前功尽弃!

 

我和小何的马没有了奔跑的惯力,不可能像马鹿一样再次跳过这壕沟、只能绕过壕沟和还没来得及过沟的大队人马一同追赶、堵截那逃跑的马鹿。大家放开马缰又按原计划全速追赶,不多时在一片只有稀疏树木的草甸子上截住了马鹿。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之内人和鹿搅在一起,前堵后截,来来往往无论怎样轰赶,马鹿就是不肯回家。时候已经不早,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,太阳落山后马鹿就有可能逃进森林,那抓它的难度就更大,也许它真就成野鹿了。时间紧迫,事不宜迟。我们又商量了一下,由我回二中队去取绳子来伺机套住马鹿,其余人留下看住马鹿,决不能让它靠近森林半步。

 

当我拿着绳子跑回来的时候就发生了文章开头的一幕,一位性急的伙计没有等我回来,就用小指粗的绳子套住了鹿茸。此时马鹿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挣断绳子,那样它的血会流尽,只有死路一条。事不宜迟,一番布置,我们五六个身强体健的伙计跳下马来,趁马鹿跃起前蹄的一刹那跳到马鹿的背后,抓住它的后蹄,一拥而上将它摔倒在地捆上四蹄,简单的处理了一下鹿头上的伤口,把它抬上了马车……。日落西山,捕鹿的人马踏着晚霞的余晖凯旋而归。成功的喜悦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一天来的辛苦仿佛也一扫而光。

 

在捕鹿过程中我们无意间看见草地上一只抱窝的乌鸡被马蹄惊起,窝里还有8个鸡蛋。有一位伙计下马就要捡鸡蛋,被我呵住。归来的路上我们找到了那座柴草垜,不远处那可怜的乌鸡还在抱窝(如果是现在,我决不去动它。那时候真很少闻到肉味儿啊!)看到我们到来,乌鸡飞走了。我下了马,扯下几根马尾搓了两条细绳,猫下腰,在窝的进出口插上两根木棍儿,将做好的马尾套绑在棍儿上,布置妥当翻身上马和大家说:“明天吃乌鸡、炒乌鸡蛋”。第二天一早我还没有起床,性急的伙计们已将乌鸡抱回来了,还拿回来8个乌鸡蛋。中午时分大家又捉来几斤柳根鱼,二中队为我们准备了“庆功宴”,大家美美地饱餐了一顿。

 

“山珍、海味”醇香的美酒,让每一位捕鹿队员的脸上挂满了红晕。完成任务也该下山归队了,推开屋门,温暖的春光普照大地,天空白云朵朵,远处白桦树摇曳着嫩绿的树叶纷纷向我们招手。彪悍的捕鹿骑手们互道珍重不约而同跨上骏马,高喊着,向草地深处、远方的白桦林呼啸奔去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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